在那里移情别恋
本来以为成都的东西是最好的,但到了乌鲁木齐,立即就移情别恋了。
就拿牛肉面来说吧,成都的就做得粗糙些,几坨乱糟糟的牛肉浸在红油里,就一个辣,有时牛肉还咬不动。在乌鲁木齐市中心吃过一回,4元钱。汤宽料香,牛肉质地极好,切得大而薄,一大叠码得齐齐整整在面上,加上萝卜和芫荽,当时就在心里打了满分。
用一个词来形容新疆,就是丰富。地貌和自然景观就不必说了,饮食也兼有维吾尔哈萨克回族和中原汉族的多种风格,甚至几种风格的混合。乌市可以说包容了新疆各地的风味饮食,大盘鸡,拌面,粉汤,馕,手抓饭,烤全羊……
吃大盘鸡的感觉是酣畅。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面盆端上来,香味扑鼻,微辣。色泽浓郁的汁裹着鸡块,土豆块,洋葱,青椒,我们一行七人很快就吃掉大半,这时,伙计把一大勺皮带面倒进盆里,大家拌一拌,再接着吃。面是手工面,有皮带宽,很有筋道,可以随便添加。吃完后,再切开一个大西瓜,痛快。
拌面又叫拉条子,是一种最普及的美味主食,普通人家几乎家家都会做。我们在新疆吃得最多的就是它了。简单说就是面条拌在炒好的牛羊肉和蔬菜里。面是细长的拉面,一根到底,肉切成丝,菜有西红柿,洋葱,豇豆,青椒等等,加上香葱与蒜泥姜末。红色的汁液,点缀着青黄绿白,引人食欲。
手抓饭是羊油炒的,里面有胡萝卜,葡萄干,或者木瓜丁,上面还放了一大块带骨的羊肉,香喷喷的。按理说抓饭讲究用三个指头抓,但店主还是为我们配备了勺子。
在乌鲁木齐的五一星光夜市,这条美食街有500多个摊位,一边是新疆风味食品,烤全羊、胡辣羊蹄、面肺子、米肠子、羊杂碎,烤狗鱼……一边是全国各地的风味小吃,宁波汤圆,山西刀削面,四川担担面……摊主一边忙碌着,一边热情地吆喝。我们一进去就立刻受到感染,为了多尝点品种,决定每样都少来一点。在烤全羊摊位,我们费了好大劲也没让维族大叔弄明白“半斤”是多少,最后来了半公斤,香啊。
粉汤也好吃,在羊肉汤中煮些粉块,里面有小块羊肉和牛肉丸子、蔬菜,放些醋、芫荽和胡椒。类似的豌豆凉粉和米凉粉成都也有,但吃法不同,以凉拌或热拌为主,少不了辣椒,口味偏浓。看来,乌市的面啊、粉啊都要加汤,内容和营养都丰富些。不过,成都的粉不能算主食,像是吃着玩的,这样比较不公平。
林则徐流放新疆一年,吃不惯那里的饮食,曾写了一首诗:豚彘由来不入筵,割牲须见血毛鲜。稻粱蔬果成抓饭,和入羊脂味总膻。呵呵,苦了林公了,没有猪肉吃,抓饭还一股膻味。为什么现在不少人和我一样对乌鲁木齐饮食情有独钟呢?我想,现在新疆的食物做得肯定比一百多年前好吃了,现代人的口味也更开放了。
乌鲁木齐人看成都
陷入麻辣包围圈
人都说,到成都不吃火锅,等于没来过成都。于是,刚下火车,就直奔火锅店。自觉作为道地的新疆人,从小在乌鲁木齐生长,于食辣上一向颇有心得。没想到,火锅上来,成都特有的小尖椒在红亮的汤面起伏——辣便罢了,还有麻在口中回味,这可让我这个标准的北方人实在受不了。
第二天去爬山,半山腰卖凉粉,晶莹透亮,诱人食欲。要了一碗,声明不要多放麻辣调味。可最终还是太辣太麻,吃得我满头大汗,舌尖发麻。返程途中,于一饭店,拿来菜谱左研究右研究,小心翼翼点了个宫保鸡丁。这菜我在故乡常吃,鲜香可口。没想到菜上来,天哪,麻辣无比。这才知道,逃不过麻辣的包围圈了。
不过也有偶尔运气好的时候。黄昏漫步成都街头,信步踱进一家炒饭店,点一个腰果鸡丁炒饭,炒饭油亮诱人,腰果、鸡丁软嫩清香,有葱花点缀其间,色香味俱全,最好的是不麻不辣,香气扑鼻。
成都街头也有卖烤肉串的。欣喜至极,要一串品尝。可是,我这张吃惯了正宗新疆烤肉的嘴和一条相当挑剔的舌头立刻就觉得,那肉吃在嘴里,说不上是什么味道,烤熟的肉串上撒的是黄兮兮的粉末,不知是胡椒还是花椒?在乌鲁木齐,大街小巷都可以见到摆设在路旁的长条形烤肉炉,炭火上熏烤着新鲜的羊肉片,肥瘦搭配,红白相间,“嗞嗞”冒油,香味扑鼻。卖烤肉者动作娴熟,一边大声吆喝:“羊娃子肉啊,一串五毛钱!不香不要钱!”
讲究一点的烤肉,肉片要切得大小似枣,预先在鸡蛋液中浸泡过,口感爽滑。我喜欢看“买买提大叔”们的精彩表演:先将肉片穿在铁钎子上,然后,放在烤炉上一字排开,边翻烤边撒细盐、孜然、辣椒粉。油黄色的肉串,红色的辣椒末,浅绿色的孜然,色香交融。肉串入口,肥香热辣,风味无穷。
还是去品尝正宗的麻婆豆腐。豆腐原本淡而无味,调味的奇妙,竟能化腐朽为神奇。回到故乡,我几次下厨,要学烹此味,终以失败告终。看来,要吃正宗麻婆豆腐,只得移步南方,去成都品尝了。
在成都的每一天,我遍寻小吃,吃个过瘾。离开成都时,所遗憾的,只有二姐兔丁没吃过。其他如毛血旺,夫妻肺片,担担面,钟水饺,都尝过,风味独特。
离开成都,嘴里麻辣味道不减。
冷着吃的杯子
天气越来越热,楼下也就越来越闹了,到天气热得让人再也忍受不下去的时候,楼下也闹得让人再也忍受不下去。
凌晨三点,终于,我恨恨地说——“把这瓶花露水给他丫几个砸下去!”
老T拎着瓶子就走。刚治疗完最后一个蚊子包的六神花露水“砰”地落到水泥地上,清脆绝响,淡黄色花露水呈慢动作四溅开来,香气四溢。“啊——”一声惨叫,然后一片寂静。没伤着人,但吓着了人。
效果好得简直出乎我的意料。
接着,楼下那群“冷啖杯”摊摊上猜拳的人就乱骂起来,擦掌,并把刚喝完的数十个啤酒瓶狂砸上来。好在他们看不清那个小瓶子是从哪个窗口飞出去的,只好乱砸一气,不然,我可能就像那天报上登的王大爷那样英勇负伤了。
王大爷是在不久前的一次“冷啖杯”争端中挂彩的。
因不堪街头“冷啖杯”的深夜骚扰,不久前,某路某段某巷几十位居民与楼下“老干妈大排档”食客之间发生争吵,进而演变成火并事件:楼上居民将污水兜头淋下,楼下食客则奋起反击,结果一个酒瓶从3楼的窗户飞进去,将正躺在床上睡觉的王大爷砸个头破血流。
进入五月以来,每天晚上,我都在“冷啖杯”的喧闹声中度过,每天晚上,我都做着砸还是不砸的痛苦抉择。
“冷啖杯”,字面直译“冷着吃的杯子”,其实不过是“鬼饮食”的一种。夏天,夜晚,街边一溜摆开冷食摊,专卖各式冷食小菜,有炒龙虾、炒田螺、卤鸭舌、卤兔头、拌兔肚、拌凉粉、煮毛豆,有各式凉稀饭,红苕稀饭、荷叶稀饭、豇豆稀饭……而所谓“杯”,据我考证,指的应该是大杯大杯的冷扎啤。
随便走在哪条小街上,人行道上,密密麻麻摆放了10多张桌子,几十个吃“冷啖杯”的男男女女正吃得起劲,笑声、猜拳声、劝酒声、拉客声,不绝于耳。
在大世界家乐福背后的小食街上,我和老T曾经专门统计过,短短半个小时,我们所在的“冷啖杯”摊子总共有15种不同花样轮番上场:背着音箱卖唱的,硬拉着小伙子买花的,敲丁丁糖的,卖冰粉的,捧着一碗碗削割好了的水果的,端着高高一摞盗版书忙推销的,卖报纸的,卖锅贴的,烤蛋烘糕的,卖甘蔗的……
“冷啖杯”集中体现了成都人热爱大自然的精神——他们喜欢露天活动。一般来说,“冷着吃的杯子”演化成“冷着砸下去的瓶子”的事,每年夏天都会发生几起。
尽管如此,我无法想象成都没有“冷啖杯”的日子。我宁愿牺牲我的睡眠,我的花露水。成都夏夜如此之闷,气压如此之沉,没有“冷啖杯”,这座城市的夜晚会很无趣。应该说,“冷啖杯”为成都的夜晚增添了魅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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